29 - 01 | 2019

今年四岁的钧淇患有先天性中枢神经性听力障碍,听力损失程度接近全聋。本应成为全港第十二个接受脑干手术的听障儿童,却在父母力挽狂澜之下,听从听力学家及耳鼻喉科医生的专业建议,改为接受人工耳蜗植入手术。今期钧淇的妈妈接受访问,细诉自己为钧淇作出重大抉择时的心路历程,以及钧淇配戴助听器及植入人工耳蜗后的转变。
Q1 当初是如何发现钧淇患有听力问题的?
钧淇一出生就有些异样,我会形容他好比一个不懂得活动的婴儿,全身动也不动。当时医生曾经怀疑钧淇患有脑部疾病,例如脑瘫,但经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严重问题;而且钧淇也顺利通过新生儿听力筛查,所以没有察觉他的听障。直到钧淇六七个月大,叫唤他的名字时也没反应,就开始怀疑了。本来以为情况会随着成长而好转,可是钧淇一岁之后,除了一些巨大声响,对声音依然没反应,于是便带着他找听力学家验耳。结果发现,钧淇一边耳是严重听障,另一边则是深度听障,我们便立即为他申请验配教育局资助的助听器。
政府医院也有和我们跟进,医生指钧淇的听障比较特殊,属于「听到讲唔到」,却没有明确地解释,只说:耳蜗没问题,有问题的是耳蜗与脑部之间的连接点;又明示暗示钧淇可能有智力障碍,行为问题或者自闭症,所以一直不开口发声。这样的诊断结果令我们很迷惘。
Q2 面对困境,你感受最深的是什麽?
为了找出真相和解决方法,我们拜访了一个又一个的本地权威专家,谘询了不同意见。待钧淇两岁半后,有医院提议帮他做脑干手术改善听力,他们对我解释:完成脑干手术后,患者一般仅能听见某些较大的声音,如汽车响号。我们也搜集过资料,那些外国案例都证实脑干手术改善听力的成效是不及人工耳蜗的。谁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冒着手术的风险,就为了听到一点点声音?拒绝院方提案后,医生就说:「你要有心理准备,你的小朋友是聋哑的,你要带他去学手语。」当时我真的又失望又痛心。
无论脑干手术、人工耳蜗,甚至是手语,一直都没有人可以肯定地告诉我哪一个选项对钧淇最好;有些专家更表示,钧淇将来未必有能力说出「妈咪」两个字,甚至叫我放弃。但我实在不想放弃;我们只是想得到一个专业而且肯定的答案,确保孩子得到最好的,这样我们做家长的就不会后悔。

现在妈妈说「好攰」,小暖男钧淇马上打气,说「妈咪要加油」。之前的困境终于过去,一家人享受家庭乐。
Q3 你们一家最后是怎样打破困境的?
兜兜转转,我们找到了耳鼻喉科专家余协祖医生谘询意见,他推荐我们去找听力学家甘炳基先生为钧淇作一次详细检查。这一次我终于看到希望,甘先生断定钧淇的耳蜗确实有问题,而植入人工耳蜗可以为他提供六到七成的听力补偿,比脑干手术更有效帮助聆听及语言发展。当其他医生、听力学家都放弃为钧淇进行治疗,甘生却坚定判断出钧淇的听力问题,并积极鼓励我们向医院争取植入人工耳蜗。从甘先生处得到正面而肯定的专业意见,我又惊又喜,一心只想让医院立即为钧淇做手术。
但我提出要求后,却遭到院方拒绝。他们不肯帮钧淇植入人工耳蜗,原因是考虑到当初医院的诊断结果为中枢神经性听障,院方一贯用脑干手术处理这类型个案,这做法断不能轻易改变。我们一直和院方角力:明明医院有这个能力,为什麽就是不肯帮助钧淇?其后又再谘询过余医生和甘先生,他们都认为医院的做法对钧淇不太公平。拖拖拉拉一段时间,另外一间政府医院进行多次内部讨论后,决定破例帮钧淇植入人工耳蜗。
二零一七年十一月,钧淇成功接受人工耳蜗植入手术,当时的他已经三岁半了。


淇淇一见到他的听力学家甘炳基先生便非常雀跃,更邀请甘生跳舞。
Q4 你认为配戴助听器和植入人工耳蜗后,小朋友的发展得到了怎样的改善?
植入人工耳蜗之前,钧淇已经换了更高级的助听器,新机对听觉的刺激是有效的―他能接收一些外界声音,勉强可以发出”Ah”和”Oh”这类原音;虽然未能说出话来,但自小配戴助听器让钧淇的大脑得到声音刺激,从而建立处理声音讯息的能力,对日后语言发展大有帮助。
人工耳蜗大约运作三个月后,钧淇就可以顺利叫我「妈咪」了!不只「妈咪」,他还可以说出自己的名字,更能数到一二三四,连自己英文名Leo都说得出!虽然还有一些发音问题,但和他讲说话,他懂得回应,这已经很令人欣慰了!最近钧淇进行了语言能力评估,他更达到三岁程度!在不足一年内有这样的进步,不只是我喜出望外,就连听力学家和言语治疗师都感到意外。
配戴助听器和植入人工耳蜗对于孩子的整体发展有莫大帮助,除了沟通有进展,钧淇在写字、认字方面表现特别出色。在手术之前,他拿起笔也只懂得画线条和圆圈,可是钧淇如今不单可以看书自学,平时只要在街上看到生字,回家就大致写得出来;老师明明没有刻意指导,他却透过外国的卡通片自学,可以用英文由一数到一百。经过一年的努力,他已追回大部份进度,有些地方甚至超越了一般的同龄小孩。
Q5 现在钧淇给人很精灵的感觉,是不是日常训练的功劳?可以分享一下吗?
我们家里并没有很特别的训练方式,只是不停和钧淇说话,不断重复再重复地讲。因为钧淇于特殊幼儿中心学习,已经有接受正统的言语治疗和发音训练,反而是缺少日常生活化的表达技巧。因此,我在家中特别着重这部份的练习,我会将自己的所有行为和动作都跟钧淇说一次,例如「妈咪坐低啦」、「妈咪而家行去厨房」,通过不断重复将这些生活化的口语灌输给他。每当钧淇说出特定句子,或成功发出特定音节,我们就会雀跃不已,还会用手机把他说的话纪录下来。
这些录音现在塞满了我的手机,不仅是温馨的家庭回忆,还可以用来让言语治疗师参考,合作为钧淇制定有系统的语言学习流程;例如纪录到孩子发出”M”音,那下一步就可以让他专注学习”P”音,这对理解和推进孩子的语言发展有很大帮助。

当天访问看见淇淇第一印象是个爱笑的孩子,非常醒目又有礼貌,对答自如,很难想像一年前他还是不能说话。
Q6 你是抱着什麽心态去面对挑战、作出抉择的?
听障并不是孩子自己的事,而是关乎到整个家庭。听障儿童在别人眼中可能是残疾人士,但在爸爸妈妈心目中却是最好的宝贝。当其他医生都叫我放弃,劝我带钧淇学手语,我们的心情真的悲痛得难以形容。面对孩子的听障,能帮到他的、有决定权的还是父母自己,我们帮到几多就帮几多。我们一家很幸运,遇到甘先生和一些好医生,令我们可以重拾希望,努力为钧淇争取更好的治疗。钧淇现在的发展更为其他患有中枢神经性听障的小朋友带来希望,我真的很感恩。

